农田林网中，树梢枯死现象已随处可见

老死树夹杂其间，预示着整个林网“寿数”将尽

奇村镇屯庄村，林网基本保持了正常更新

    砍了吧，没采伐指标；不砍吧，树木逐渐老死，无法更新。忻州市忻府区大片农田林网“生死两难”

　　模范林网呈现最后的壮丽

　　一行行整齐的行道树中,株株死树夹杂其中;一排排高大的农田林网,树梢枯死已经随处可见———这是我们在忻州平原上稍加留意就能发现的景象。

　　树梢枯死,专业术语叫化梢。这是树木老死前的重要征兆。忻府区林业局局长郭秀田告诉记者,树木化梢就和老年人秃顶有些相似。树木化梢后将逐渐向下扩展,直至整株枯死。忻府区的农田林网树木基本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栽的杨树。杨树寿命只有二三十年,而这批树木目前都已进入过熟期。过熟期之后就陆续老死了。所以别看这些林子外表还是枝繁叶茂,实质已经是夕阳下山前的最后辉煌了。

　　忻定盆地的南部平原,是现在的忻州市忻府区20个乡镇(街办)所在的区域。忻府区所辖68万亩平原地带,阡陌纵横,林网密布。高大整齐的杨树林,是任何人进入忻府区农村后能感受到的最明显的特征。

　　忻州市忻府区的农田林网是上世纪“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留给今天的一份丰厚财产。上世纪80年代中期,忻州因业绩突出荣列“全国平原绿化先进单位”。但今天已经是“模范老去”,大片大片的“老年林”采伐受限,后继无林,前景一片茫然。

　　记者乘车从南进豆罗镇,入忻州市区折向西北,再经解原,沿忻州至宁武的旅游公路进入奇村镇的乡间,一路都能见到保存基本完整的老一代农田林网。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些林带的“不祥”征兆:三五株、七八株紧挨着的老死树夹杂其间,化梢树比比皆是,预示着整个林网的“寿数”将荆

　　树木在成熟期、过熟期和老死后其经济价值和生态效益大不相同。忻州市林业局高级工程师王文田告诉记者:杨树一般是5年一个分期。进入成熟期的杨树经济效益和防护效益最佳。而进入过熟老化期后,杨树不但不再生长,还会枯死萎缩,或空心化。“老年”树木的抗病害能力也大大下降,很容易生玻生病后感染相邻树木,形成副作用。老化树采伐后,如果没有空心和虫蛀,还不至于影响经济价值,但树木老死后木质会发酥,木材品质迅速降低。枯树在空地里竖上几年,连生火都不发火焰了,更别说卖钱。王文田总结:别看这些树还这么枝叶繁盛,再不采伐更新,很快面临的就是老化枯死,既没有生态效益也没有经济效益。

　　“限伐令”下的林网更新困惑

　　所有生物体都要有正常的新陈代谢才可能保持勃勃生机,忻府区的平原林带为什么得不到及时更新?市、区两级林业主管部门的有关人员告诉记者,这是自1995年之后省里推行的限制采伐政策对平原绿化林缺乏因林制宜的操作措施而酿成的困境。

　　为了保持森林覆盖率不降低,“限伐令”有一个总的原则:即一个地区的林木采伐量必须低于当年的林木生长量(指新植树木和已有树木新长出的木材量之和)。忻府区在忻州14县(市、区)中林木蓄积量最大,每年从市里分到的采伐指标也最多,但即使这样,还是远远不能适应对老化的林网采伐更新的需求。

　　忻州市林业部门介绍,按“十一五”计划,忻州14县(市、区)林木采伐量安排为6.5万立方米,忻府区拿到最大头,其每年的商品材采伐计划也只有3000多立方米。但由于忻府区的平原绿化树大批老化,每年实际需采伐的数量约在1.5万立方米左右。

　　忻府区林业站的刘站长讲到这样一个“死结”:采伐指标按生长量下达,然而忻府区农田林网中的老化树不但不会有新的生长量,甚至还产生负生长量(枯缩)。如果没有全区平衡这个因素,就意味着农田林网里的树“越老越不能伐,越不能伐越老。”至死也得不到采伐更新的指标。记者问:“能不能靠先栽起新的树苗来换取采伐老化树的指标?”刘站长说,这涉及到农田林网的特殊性:在分田到户的大田里,只能等砍倒老树把新树栽在老树的位置上。如果先栽新树,一是林网不整齐了,二是谁家也不会同意把公益性的树种在自己地里,侵占庄稼用地。

　　刘站长讲到他们面临的另一个困局是,由于近几年公路桥梁等大型重点工程多,需要伐树就多。忻府区不得不把大量的采伐指标放在为大桥大路“清道”上。农田林网更新要想取得指标就更为困难。

　　据记者了解,忻府区60多万亩平原农田里的防护林,目前仅在曹张乡做了大部分更新(未完全更新),另有其他乡镇的一些极少量更新。此外还有一个特例,奇村镇屯庄村一直由村集体牵头,多年维持了及时更新,良性循环的传统。其他绝大部分林木则处在持续老化中。林网老化十分明显的,有豆罗、高城及城区西北的逯家庄等地。

　　一棵树种下去,成熟了不能伐,直到老死都不能动(区林业局的常工程师告诉记者,伐死树也要占指标),就成了“呆树”。老百姓得不到经济效益,对种树也慢慢失去了热情。

　　“浓绿村庄”也遇限伐难题

　　在忻府区68万亩平原上的农田林网大部分老化的现状下,有一片2250亩的农田中却保持了林网正常更新,一茬茬幼林茁壮成长的勃勃生机。这个数十年来笼罩在一片浓绿之中的村庄,就是奇村镇的屯庄。5月10日,记者走进屯庄。

　　屯庄的头一批农田防护树木是1972年种植的,2200多亩平川耕地上植下16万株大光杨;整齐的树带把地分成100-200米见方的网格。屯庄至此进入“备受林网荫庇”的时代。

　　1982年屯庄第一次分地,当时的村领导就在每片林地里留下4米宽的“树占地”没往下分———正是这个算不上“天才”,但也十分重要的举措,给屯庄农田林网的可持续发展留出了空间。集体掌握住这“4米宽”的天地,年年采、植更替,使屯庄进入绿色循环之中。自1982年之后,屯庄1995年再搞二轮承包或是个别地块调整什么的,没有一个村干部敢动这“4米地”。

　　屯庄的政策:农田林网栽两行树,靠渠靠路的一行,长大卖了钱归集体。靠庄稼地的一行,长大卖了钱归农户。但靠地的一行树所占的地也是集体的,村民能卖树,伐树后空下地还归集体,再栽上小树。林网每50米留一个口子,供村民出入农田;不准村民乱伐树再开口子。

　　记者在屯庄农田中看到,这里的“一年树”“二年树”“四年树”之类密密匝匝,形成了“梯队”。1972年栽的“头批树”在村东口还剩3棵,好像是为纪念那个造林开端而专门留下的“标本”。

　　及时更新的农田林网早已成为屯庄村民和集体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和村庄环境、农业生产获得庇护的强大屏障。2006年,屯庄村集体总收入3.7万元;卖树70方,净收入2万多元,成为集体收入的最大头。

　　村民们有“靠地的一行树”,卖树也构成他们的部分收入,但林网树更重要的功能却还在保障生产方面:屯庄村民介绍,通过多年经验对比,他们发现有了林网之后一是无霜期长了,由以前的120多天提高到这些年的130多天;二是自织起林网后没有过雹灾,而离屯庄很近的地方,没有林,就可能遭冰雹；三是减低风速,防住了风灾。有了树,遇风庄稼也不会倒伏；四是空气好,环境好了。

　　经林业部门人士介绍,记者得知,由于多年消耗和林网老化,忻州这一带的杨树近年在大幅减少。这使杨树的价格迅速涨了起来。2000年左右,杨树最贵能卖到380元每方,而从2005年后半年开始,杨树价格突然涨起来,现在的市价是每方560元-570元!木材价格暴涨使屯庄集体和个人更感觉到了林网的珍贵。

　　但屯庄现在也面临着“采伐限额”的问题。2006年,屯庄上报申请了两条渠的采伐更新计划,但即使忻府区林业局已经“很偏心”地要照顾这个“宝贝林业村”,也只批下了一条渠。一条渠,200多米,采伐更新了195株树。而本应该做到的更新量,至少是390株。

　　“全忻府区的农田林网要都能像屯庄这样走上可持续之路就好了”,这是当地林业工作者的最大心愿。但如何破解政策僵化和体制改革的大课题,却是他们难以做到的!

　来源: 山西新闻网　　作者:记者李旭东